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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员风采

  2001年4月,深圳钱币协会成立了。作为《中国古代压胜钱钱谱》的作者,深圳市九三学社成员卢振海自然是其中重要的一员。协会成立时在博物馆举行的展览中,卢振海应邀拿出了自己的部分收藏。全国钱币协会秘书长会议在深召开,并参观了该展,因此,这个展览同样在全国引起了反响:一是文博界和收藏界中的很多人没想到在年轻的深圳还有这样的重量级收藏,有这样痴迷的收藏者;二是没想到,深圳竟有人将收藏古代压胜钱系统化、理论化,并成功出版了工具书。 在卢振海的家中,记者看到,除了古钱币之外,他还有古代的瓷器、青铜器、名人手迹等珍贵的历史收藏。他的家中,没有多少高档的现代装修,但那满墙壁的古代字画、装在框中的珍贵古钱币,摆放在厅内的铜器、瓷器、玉器、古籍善本等等,都是一切现代豪华装修所不能比拟的,其中散发出的文化韵味令人难忘。


方圆之间藏乾坤

——听卢振海说古钱


卢振海近照


  卢振海,1991年主编出版了《中国古代压胜钱谱》,2001年编写出版了《中国钱币大辞典》,编写了《中国古代纪念币(图考)大观》。他被称为“全国最大的古代压胜钱收藏家”,入选《中国收藏界名人辞典》。


  “古时,我们的先人对天地的祭典、各种宗教的尊拜、福寿康宁的祝贺、官宦的升迁恭喜、庶民亲友的礼俗往来、佛道儒的警句格言、国家的庆典赏赐、民间喜庆馈赠等等活动都在钱币中载录下来,这种钱币古代称压胜钱,也称厌岁钱,现代人多称“花钱”,从某种意义上讲可称之为古代各阶层的纪念币。这种钱始铸于秦汉,一直延续到民国,渊源长达两千多年,种类有5000多。不少压胜钱都蕴含着动人的故事。我们先来看这枚‘悬鱼太守’钱……”
  ——卢振海手里拿着一枚锈斑点点的圆形方孔古钱。古钱呈深褐色,正面图案十分简洁,仅在方孔上方有一条鱼骨,背面在方孔的上下左右分别铸有钟鼎文的“王”字。在记者看来,实在没有什么特别的。但听他讲完故事后,感觉就不同了。
  据《后汉书·羊续传》三卷记载,汉代清官羊续出任太守后,有许多地方官员和富绅带着礼品前往拜见,都被羊续一一回绝。一日有地方官前去拜访,拎来一条鱼。恰逢羊续不在家,地方官自称是羊续的同窗好友,管家只好收下鱼。羊续回家得知此事把管家训了一顿,并把这条鱼悬挂在了院门之上,以此警示来访之客。由于长时间悬挂,鱼风干了。后人将羊续称为“悬鱼太守”。此钱正取其“清正为官”之意。由此可以推测,此钱为朝廷或后人送于即将上任或上任者的“警示钱”,希望收藏者能够像羊续一样清正廉洁。
  再来看眼前这枚悬鱼古钱,我们就能读出其中所蕴藏的文化味道来了。
  从制造工艺、文字和整体造型上看,这枚钱币是汉代制造的。正面图案中,方孔代表着“门”,鱼骨代表许久存放已经风干的“鱼”,正面图案指悬于门上的鱼。
  再看古钱的背面,图中四个“王”字分布于方孔四周,意指“上为君王,下为小吏,左为文官,右为武将”,这上下左右就是君王与百官。
  怎么一枚古钱有那么多精彩的故事?而卢振海又是如何将古钱与这些精彩的故事联系在一起的呢?
  我国著名的书法家、沈阳文史馆馆长沈延毅在世的时候,曾手书条幅送卢振海,并说:历史上由许多帝王将相,却只有一个曹雪芹与《红楼梦》。——这句话深深地启迪了卢振海。
  1968年,16岁的卢振海上山下乡来到了辽宁省北镇县兴隆大队。卢振海和青年点的知青们披星戴月地下田,晚上回到青年点那大火炕上的时候,很多人不是睡觉就是打扑克时,卢振海却眼望屋顶,空描起他从小就随父习书的、被康有为称为神品的《爨宝子碑》来。爨宝子碑属魏碑,这种书体初看感觉很丑,仔细端详却极为耐看。它结构严谨,逆反传统,回味十足,上小学时,卢振海因书此碑而获县市省展几次大奖,之后便开始钻研各种字体,如:金文、大篆、小篆等,以致学到痴迷的程度,由此对古典书籍、古文字也都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年春耕时,卢振海在垄沟里掘出了一枚古钱。他小心地拾起来,用衣袖抹掉上面的泥土。卢振海看到,古钱上的字清瘦遒劲,图案精美。为了查证此钱的来历,收工后,他一口气跑回青年点,拿出那本父亲下乡时塞进自己挎包里的古籍字典。看上面瘦金体“太平通宝”四个字,他查知,这是北宋皇帝宋徽宗的手迹,但其中真正的蕴意,他还是没有弄清楚。卢振海小心地收藏起这枚古钱,利用一次回家的机会,请教了父亲,并将父亲珍藏的几本字典及相关古籍资料从柜子里翻出来,细细地查阅起来。这一查,让卢振海打开了一个更新的世界,那就是关于古代压胜钱的天地。这“太平通宝”钱,原来是一枚北宋少见的压胜钱。
  从资料中卢振海得知,压胜钱源于汉代,佛教传入我国之前,我国一直信奉民族教派——道教,即盛行阴阳、五行、神学,民间、朝廷以各种形式来让它完成或实现人们的企盼。公元二年,王莽时期,曾在流通货币“大泉五十”的钱背面铸有“龟蛇”图案,就是比较常见的一种。由于祖先们认为:主宰大地一切生灵的是神,而神又有分工,分东南西北神。这枚“龟蛇”图饰即北神玄武神。人们当时把这枚“大泉五十”的“龟蛇”钱称为“北神钱”,认为佩带在身上,能得到神灵的保佑。此后,各朝代官私均铸,渐成风气。它主要用于馈赠、玩赏、赏赐、佩饰、奠祀、卜卦、撒帐、洗儿、灯坠等,不属于我国古代的流通货币。一枚小小的压胜钱,其集精湛的冶炼技术、高超的工艺水平、丰富的图文于一体,具有知识性、艺术性和极高的审美价值。那么古钱是否记载了时代的兴衰、世态的炎凉、历史的演变呢?卢振海决心开始收藏古钱,并弄清楚每一枚古钱的来龙去脉,特别是压胜钱,更是他收集的重点。从此,卢振海的生活中有了新的乐趣。而且越收集,他越感觉自己掌握的知识还不够,越有要求学习的愿望,他也越想学习更多相关的知识。
  1973年,卢振海自学完成了初、高中课程,加上这一年的工农兵大学生也要考试录取,卢振海以优异的成绩进入了沈阳工业大学。在校期间,他又自学完成了清华大学自动化专业的课程。
卢振海的业余时间和大部分收入都用在收集古钱、整理古钱档案、撰写钱谱与大系上。到现在为止,他走遍了包括台湾在内的我国各省和大中城市。中国绝大部分省份中的绝大部分城市,特别是古代遗迹多的地方及其古玩、集邮市场都留下了卢振海的足迹。
  澳门回归那一年,卢振海和朋友去澳门旅游。他一到澳门,马上就按地图指示跑到了古玩市场;等过去了两天,同去的朋友从葡京高兴而归又去其他的旅游点的时候,卢振海又钻进了集邮市场。同去的人笑他:老卢,你干什么来啦,怎么每天都去淘“破烂”呀?他只是笑笑,你们玩吧,我再看看,看看。
  他真的没白看,就在离开澳门前的一个小时,卢振海发现了一枚元末明初时农民起义军铸的铜币“天定通宝”钱,经过仔细鉴定,卢振海认定这是一枚不可多得的珍品。卢振海如获至宝地把它买了回来。
  与很多的工薪阶层一样,卢振海也并不富裕,特别是来深圳以前,为了省钱,他出差时从不去餐车吃饭。有一次,他借出差的机会深入到了辽宁北镇农村。在一个农民家里,他看到了一枚辽代的“统和通宝”钱。为了买下这枚钱,他掏出身上所有的现款。返回时,因为无钱坐车,他只好搭乘一个熟人的货车。因驾驶室内人已坐满,卢振海只好坐在车厢上和货物挤在一起,不想途中天下起了大雨,卢振海虽被淋个浑身通透,冷得牙齿打颤,心里却为得到了那枚“统和通宝”而高兴不已。
  发现一枚有价值的古钱十分不容易,若遇珍品、精品或罕见品,卢振海会更加兴奋不已,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它买回来。虽说妻子已经能够理解卢振海的爱好并也喜欢上了收藏,但有时碰巧孩子上学要交学费或家里急用钱时,矛盾还是会出现。为了避免发生争执,卢振海常常要开动脑筋,比如隐瞒古钱的实际价格,就是他早年对妻子常用的伎俩。但这种隐瞒时间一般都不会太长,等到经济转好时,他又会如实禀报。妻子知道他对古钱的痴迷,常常是嗔怪两句也就罢了,回过头来还会为他下一次再买较贵的古玩而筹钱。所以,现在说起妻子,卢振海总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但那时的经济状况毕竟不很乐观,所以,与古钱失之交臂的遗憾事也时有发生。但只要是卢振海见过的他认为是真正有价值的古币,他就会执着地找,直到把它找回来。而这时,他会为此兴奋得几天睡不好觉,好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他要为这个宝贝查资料“上户口”、建档案,追根溯源,考证出来,再为它找到合适的“房间”安置。而这一切他又是在工作之余完成的,所以午夜以后入睡就成了常事。
  由于市场经济的发展,很多投机者制假的本领也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他们可以用古代的铜再重铸古钱,再粘古锈上去,让一般收藏者难辨真伪。卢振海对自己收集的古钱的真实程度是十分自信的。他是学理工科的,同时,由于多年与古钱币打交道的实践,使他摸索出了一套辨别真伪的本领。
  为了鉴定记者在深圳古玩市场花很大价钱买来的一枚古币,也为学习古钱鉴定的知识,记者特意跑到南山区卢振海的家里,让他看一看我的这枚宋代时的钱。只见他拿起放大镜看了又看,然后再用指甲挖了挖古钱上的锈斑,再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夹住古钱,用右手的食指弹击了几下之后,然后迅速将手上的古钱移到耳边仔细地听其发出的声音。类似的动作重复了几次,接着,他又玩弄了一阵之后很肯定地说:原则上,这是一枚假钱,但其制作的铜质却是真正的宋代铜。现在,用宋时发行较多的铜币回炉后再造的钱很多,这枚就是。因为北宋时有30多个皇帝,每个皇帝继位后都发行新钱,有的钱因为发行量大,流传到后世的也就多,因此,现在流传较多的古钱就不那么值钱。而在北宋30多位皇帝中,只有五六位皇帝发行的钱值钱,投机者就大量收集不那么值钱的北宋铜钱,用现代的铸造手段回炉重铸成富有收藏价值的古钱式样,经过打磨之后,再将其它出土的古金属品上的锈斑挖下来,用强度较大的胶粘上去,这样,这枚新铸的“古钱”就可以乱真了。但是,我们常接触古钱的人,还是能找到识别真伪的方法的,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吧。
  比如这枚古钱,看上去和真正的宋代“钱”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又是使用了真正的宋币翻砂的铜,那么,它的破绽在哪里呢?卢振海又用手弹了一下手中的“古币”,“古币”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声,靠近耳朵仔细听,还可以听到细细的余音。
  卢振海在我们的耳边分别演示了几次之后说,我是学理工科的,我知道金相组织在经过多次的热胀冷缩之后会发生变化,金属密度扩张。特别是从宋代到现在已经历了800多个寒暑,800多个热胀冷缩,金相疏松是必然的。所以,弹击后,真正的古币发出的声音是嘶哑的,而新钱的声音则较清脆悦耳又带有余音。——当然,还有其它的鉴别手段,那就是更精确了。只是如果在市场上,我们就只能凭经验来判定真假。
  记者看着自己那曾如获至宝的“古钱”,心里滑过一丝“不是滋味”。为了掩示自己的不自在,我低头翻起了卢振海编著的那本《中国古代压胜钱谱》。
  纵观宋代至今我国浩瀚之古泉(钱)书林,关于压胜钱的论著极少,能提供资料的也不多。大多数关于压胜钱的介绍都分布在各种不同的古籍里,这实在是中国古钱文化的一大憾事。为挖掘中华民族这一古老的文化瑰宝,卢振海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写一本全面反映我国古代压胜钱情况的大型工具书。
  想写《中国古代压胜钱谱》时,卢振海还在锦州的一个工厂当电器工程师。那时知识分子刚刚获得新生,卢振海和大家一样,每天忙着为厂里的技术改造加班加点工作。但是,完成《中国古代压胜钱谱》却一直是他割舍不下的心愿,于是,他的业余时间就全部排满了,古玩市场、图书馆、资料室、博物馆……仅本市的不够,他还多次利用周末时间跑省城沈阳,跑北京各大图书馆、跑博物馆,压胜钱谱的脉络终于被他理出了头绪。1991年底,历经五载的宏篇巨著《中国古代压胜钱谱》终于问世了。这部由辽宁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一百多万字的大著,精选辑录了我国古代压胜钱之珍品、海内外之孤品、拓片之精品总共两千余枚,按吉语、生肖、正品、镂空品、佛教品等十二大类分别论述,对中国古代压胜钱进行了一次深入全面的研究与总结。这部巨著出版后,在国内外的中国古钱研究与收藏家中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其历史价值、文化价值、艺术价值引起了相关人士的极大关注,压胜钱的市面价值也由此而身价大增。一时间,卢振海成了新闻人物,被当时的传媒称为“全国最大的古代压胜钱收藏家”,他本人还被选入了《中国收藏界名人辞典》一书中,2002年应邀参加《中国古钱大字典》、《中国古钱大系》的编篡工作。
  初步的成功,使卢振海的干劲更足了,特别是1994年他举家迁入深圳之后,经济收入增加了,他的收藏也更丰富了,仅古代压胜钱的收藏量就达到了5000多枚。坚持三十多年的收藏、研究、考证,使他其乐无穷。三十六年来,他由一个每天收入0.23元的下乡知青到中国最“有钱”的人,这是他的成功。成功的他仍努力将中国博大精深、历史悠久的货币文化挖掘整理出来,考证每枚压胜钱的文图、典故和应用领域,他要将这5000余枚压胜钱的故事一一写出,让二千多年的钱文化重放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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